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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在意识论领域中的涉猎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6-25
刘恩久
意识,因而也包括思维和认识,都只能表现在一个系列的个人中。[1] ——恩格斯 伊玛努尔·康德(I.Kant 1724—1804)是18世纪最杰出的思想家之一。在德国,所谓德国古典唯心主义思潮,是以康德的哲学为开端的。这一学派在世界哲学和心理学思想的发展上起了很大的作用。 德国古典唯心主义的理论功绩就在于它克服了形而上学唯物主义的缺点:不能阐明认识主体的物质活动,即人类的社会实践对认识过程的发展和深化起着怎样的作用。这一学派的哲学家们开始不仅把现实看作直观的对象,而且主要地看作是人类在其认识的历史发展过程中活动的对象。 但是,德国古典唯心主义者只能发展关于活动及其主体的唯心主义概念。他们企图自实践的形式中来考察现实,在这一点上是超过了形而上学的唯物主义的。但是他们所理解的“实践”并不是人类用来改变世界的物质活动,而只是意识的“实践”,只皋思”维的活动。 德国古典唯心主义的这个特点,在康德的哲学和心理学中早巳表现出来。 虽然康德对心理学的贡献不能同他对哲学的贡献相比拟一因为他寻求根本的、先验的东西,很少注意作为直接论据的心捏生活事例,对于心理生活能够成为科学的主题并不抱什么希望一可是康德的著作对于心理学却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他的意识论成为了以后的科学心理学奠基人冯特的理论基础[2]。所以说意识心理学是康德心理学思想的主要内容之一。康德既反对莱布尼茹那种只承认普遍性、必然性的“独断”见解,也反对休漠那种只承认感觉经验的片面观点。他想把唯理论和经验论结合起来,建立他的 “批判的”意识心理学。 在这方面,康德是有他的研究成果的。他在卢梭的影响千,于1764年写出了《关于审美与崇高的情感的考察》一书。书中从论述道德的情感开始,阐明审美与崇高的本质以及气质、男性、女性与民族性等问题。 1764年康德对出现在哥尼斯堡街头上的山羊预言者(Ziegenprophet)的神仙术进行了探讨,最后确定了山羊仙人乃是一种变态的人,是一种狂人。他便把这种研究结果写成《精神病的研究》一书。这本书后来被许多心理学家称为研究变态心理状态的专著。 由于对瑞典人视灵者斯维登贝格(E.Swedenberg)的研雍,康德在1766年出版了《根据形而上学的梦想来解释视灵者的梦想》的著作。在书中他指出了斯维登贝格星梦想冢,明确了斯维登贝格所散布的通神术是一种神秘思想,肯定了视灵者的梦想和理性的梦想二者名虽不同但实质是相同的东西。他号召人们要抛弃超经验的世界,把我们的双脚放在大地上进行经验本身的研究。以上所提到的这三本有关心理学的著作,将永远在近代心理学史上显示着康德对心理学理论的贡献。 然而,康德在意识论领域中的研究,虽然仅仅是初步的涉猎,[3]但是也是值得特别注意的。 康德的意识论是在研究“纯粹悟性概念的先验的演绎”问题时提出的。在康德看来,这个“演绎”的问题并不是论理上的游戏,而是关系到人的认识、知识确定的大问题。因此,他在1781年初出 版的《纯粹理性批判》第一版中作丁详细地分析论述。当时他站在心理主义的立场上用心理学的解释对这个大问题加以证明。以后由于被许多哲学家误解和指责为心理主义,康德在1783年出版的《作为科学的未来形而上学引论》一书上改变了解释的方法,而在1787年《纯粹理性批判》第二版中把“纯粹悟性概念的先验的演绎”这一章全部改写了。这时,他从心理主义的立场彻底转向论理主义的立场。 纯粹悟性概念的先验的演绎的问题,实际上就是主观的概念的客观有效性的问题,也就是主观和客观的统一,换言之就是整体的表象及其对象的一致的问题。而整体的表象如何与其对象一致,康德认为这归根结底是:主观,即在意识之中如何作用于对象而获得外界印象的,再简单的来说就是意识上的统一作用如何的问题。 这样,就要指出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第一版上所论述的“意识的综合形式”的问题。当然不必担心这样会陷人心理主义的泥坑,康德对这个问题的分析在弄清楚意识的统一作用问题上还是有用处的。他认为意识的综合形式可以分为三个阶段:一为直观上理解(Apprehension)的综合;二为想象上再现(Reproduktion)的综合;三为概念上再认(Rekognition)的综合。这三种综合经过杂多(das Mannigfaltige)的综合统一(synthetische Einheit)的表象,亦即结合而形成意识的根本的统一。 如上所述,一切意识的作用,亦即表象,由于再认的作用而达成最高的综合。在康德看来,不论什么样的表象都伴随着“我思”(1chdenke)。所谓“我思”就是伊卡尔的cogito,译成现代语就是 “我意识”,或称为“自我意识”。它并不是从表象材料的感觉或是其感性形式中产生的,而完全是自发性的行动(Actusder Spon·taneitat),这就是意识的根本的统一作用,亦即把一切经验材料加以统一,所以它早已不是经验的。 什么是意识呢?康德从超越的意识、一般意识、纯粹统觉三方面来揭露它的实质,兹分述如下: 一、超越的意识 “超越的意识”(dastranszendentale Bewusstsein)一词,最初出现在1781年出版的《纯粹理性批判》一书的第一版的演绎论中。康德把它解释为:1.先于一切经验的意识;2.纯粹统觉(根源统觉)的我自身的意识;[4]3.统一一切经验的意识[5]。换言之,它是包括一切意识的纯粹统觉;它是统一一切的意识,所谓“包括”是指普遍的统一,是整体的自我意识(Selbstbewusstsein)。[6] 康德在这里提出来的“意识的统一”的思想受到了黑格尔的称赞。列宁同志说:“黑格尔认为康德的伟大功绩就是提出了关于‘统觉的先验统一’(意识的统一,概念是在这个统一中形成的)的思想。”[7] 康德之所以又把超越的意识称为“整体的自我意识”,是因为 “直观知觉的综合、想象力再现的综合、概念再认的综合并非是各自独立的能力,而是超越的意识的三种活动的阶段,是共通结合的能力。”[8]这也就是说:“超越的意识是把种种意识的作用集合一个的一种能力”,[9]而这种能力具有其统一的整体。因此,超越的意识可以称为整体的自我意识。 应该注意,在这里康德对“超越的意识”的解释只是作为统一一切经验意识的整体的意思来解释的,还看不到与个体意识相对应的一般的意思,这一点必须从“一般意识”的论述中得到解释。 二、一般意识 什么是一般意识(Bewusstsein iiberhaupt)?它是怎样的结构呢?康德认为一般意识与超越的意识具有同样的结构。 在康德阐明一般意识的意义时是先从一个假定出发的。他指出:一般意识乃是作为构成经验界基础的东西,与一般经验相对应。形成一切一般经验可能的根据的是一般意识。在一般意识上至少包含着与一般经验同样的一般。这就是说一般意识可以用一般经验作为相对应的前提。 其次,由于一般意识是包括在“我思”之中,所以康德指出,我思时必须伴随着我的表象,因此我思就像表现我自己一样。它只是思考的我,不是直观的我。同时不允许说:“我直观”,只能说是“思维的我”。如果在思维的同时,可以直观,更正确地说,在思维的同时如果具有直观意思的话,康德严肃地说明:认识的直观或是直观的悟性,它是属于上帝的,而不是作为人的认识基础的“我思”的我。 这样,我思的我就被规定为不具有直观的我了。这就是不仅仅是把这个我规定为思维的,而且完全是一个理论的我。康德说:“在自我表象中我自身的意识并不是某种直观,相反地却只是思维着的主观自己活动的知性的表象。”[10]它包含“在一切思维之内,或至少能够包含单纯的意识”,[11]亦即只是停留在论理的意识上。因此,这种“我思”的我可以说是“我在”它只能作为思维来表达,不能作为存在来说明。即使假设,作为主观的思维的存在,可以作为客观又作为对象来认识,但并没有存在的意思。康德的这个观点受到了列宁同志的严厉批判:“康德把认识和客体割裂开来,从把人的认识(它的范畴、因果性以及其它等等)的有限的、暂时的、相对的、有条件的性质当作主观主义,而不是当作观念(=自然界本身)的辩证法。”[12] 康德进一步指出,从“我的存在的规定”[13]来看,我自己也许是现象,我也许是我自己,但是我只能够知道我是存在的。它表示这思维的作用,表现着思维的自发性。“而且因为这种自己发性之故,我称我为理智。”[14]这种理智,在康德看来,“在感性的对象上,它自己不是现象”[15]。这就要从理智中看到感性的存在,把理智的我看成感性的我。 康德认为,毫无疑问这种感性的我就一定是内部知觉的去我!即作为内感的我。 内感的我有两种不同的规定:一为心理的我,它等于经验的统觉;二为对象的认识,只限于所给予的表象,它被规定于内感形式的制约之下。因此康德指出,对它的研究“并不属于先验的哲学而是属于心理学”[16]。 但是,关于内感的我的两种规定和先验的规定必须加以区别。康德说:“包含一切经验的可能的制约,又三种根本的源泉……即感官、想象力以及统觉……这些能力除一切经验的使用之外,还可作先验的使用。”[17]这就是关于我们的认识能力之所以要区别为经验的使用和先验的使用的原因。而与先验的统觉相对应的经验的统觉,也一直被看作是与先验的规定中的内感一样的东西。 康德指出,原来我们的心理状态是经验的、经常通过内感才可以给予。在内感中,如不给予经验的制约,经验的统觉也不能成立。在这种意思上,心里的我就是内感。康德把经验的统觉与内感看成同一东西,理由即在于此。 应该指出,康德在以上所谈到的三种认识源泉中,突出地指出了“想象力”的作用。他认为,感官、想象力、何统觉是所与,即具有杂多能力的感官与占有统一能力的统觉之间,是由于综合能力的想象力而被相互媒介的。所以说,“这两端,即感性与悟性,由于这种现象力的先验机能而不能不必然地相联系。”[18]所谓杂多和一是因为杂多而可以被综合在一之下,“一般综合只是想象力的作用”[19]。这样,感官、想象力和统觉因此之故而结合为一个意识。所谓一般意识就是这样的一个意识。 总之,一般意识一一个意识,它首先把理智的统觉作为统觉;第二,把想象力的生产作为媒介;第三,在内感中进行一切所与的总和。 三、纯粹统觉与一般意识 一般意识就是超越的意识、纯粹的自我。它是对于一般经验、对于一种自然、对于一般经验的意识。一般意识、超越的意识与个体的心理的意识并不是相差很远的东西。在康德看来,所谓经验的事物和超越的事物决非两个世界的关系,它们一个是形式,一个是内容。超越的事物对于经验的事物来说是本质的、基础的。康德的两个世界主义,像柏拉图一样,并不是观念和现象的两个世界韵对立,而是相互依存、相互协助的形式和内容两种要素的结合。并不是拉斯克(Lask)所说的二世界说(Zwei—Weltenlehre),而是二要素论(Zwei—Elementenlehre)。康德是把超越的意识看作是经验的意识,是我的意识,也是你的意识和他的意识。 在这里必须把康德相互交错的两种方向弄清楚。因为超越主义(duTranszen—dentalismus)和主观主义(derSu均ektivismus)是完全不同的。康德关于范畴的演绎,区别为客观的演绎和主观的演绎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20]根据这一点可以看出,对一般意识康德已指出了它的客观方向了,他认为它是和经验相对应的。 应该指出,一般意识并不只是规范的、意义的,而必须具有本质的、存在的意思。康德问:这样的事情是可能的吗? 他答道,这是可能的。因为在所谓一般意识之外,还有一个一般意识的或是超越的意识的顶点就是纯粹的统觉(reinen APPerzeption)。 那么什么是纯粹的统觉呢?纯粹的统觉就是指一般意识结构顶点。尽管康德没有把两者的关系明确地加以规定,但是他是以同样的意思来使用这两种词语的。感官、想象力、统觉三者相互之间并不是没有关系的,同样表现为一种根本的综合能力,所谓一种不同程度的自我意识。当这三种综合能力发展到极端时,便统一为一个统觉。反之,如果把它加以分解,那么它便分成感官、想象和统觉三个部分,结合起来就可称为统觉。这样就可以把纯粹统觉看作是整体中的一般意识。 那么,在这个意思上,统觉是什么呢? 简单来说,所谓统觉就是我思的我。它是伴随着我的一切表象思维。它有自发性、有理智,所以它必须作为理智的一般性。在康德看来,原来所谓纯粹统觉的“纯粹”,就是被规定为要把一切感觉都清除掉。事实上,纯粹统觉就是我们个别经验的统觉,把它的个别性、偶然性清除掉之后,剩下来的正是统觉的本质。纯粹统觉并不是与经验的统觉没有关系的彼岸的理智体,恰恰是统觉的本质和基础。一切经验的统觉,在那里必须成为一般的统觉。[21]因此,一般统觉所具有的一般性,正像黑格尔所解释的那样:“不过是抽象的普遍而已。”[22]这样,就可以把纯粹的统觉规定为抽象的普遍。同时,也可把纯粹统觉,认作是与一般经验相对应的、最具体的普遍。因此,纯粹统觉一方面是抽象的普遍;另一方面必须是具体的普遍。也就是说,它是最具体的、同时也是最抽象的,是最抽象的、也是最丰富的、最空虚的。它是有矛盾的。这种矛盾来自:对于自然它是最具体的,而对于人类便成为了最抽象的。所以,所谓同样的普遍,所谓自然的普遍和人类的普遍,抽象和具体的关系必定有很大的差别。康德最后坦白地说,因为人类是社会历史的存在,纯粹理性批判是不能完全解决这个问题的。 连新康德学派的哲学家李尔(A.Riehl)都说:“纯粹理性批判肯定了形而上学,可是它又否定了形而上学。”[23]这句话,恰恰反映了康德的批判主义的哲学与心理学是具有重大的缺点和矛盾的。 尽管康德的哲学和心理学思想基本上属于唯心主义先验论范畴,但是通过他在意识论领域中的涉猎结果,我们看到他对意识——超越的意识、一般意识以及纯粹统觉——的分析与意识的统一,经验的统一的研究是深刻的、精辟的,是具有唯物的因素和辩证法的成分的。在这一方面他对后来心理学的影响是相当大的,如对赫尔姆霍茨的心理物理学、冯特的生理心理学、马赫的心理生理学、布伦塔诺的意动心理学、屈尔佩的二重心理学、詹姆士和杜威的实用主义心理学以及现代一些心理学流派都有不同的影响。 德国著名诗人海涅指出:“1781年,哥尼斯堡出版了伊·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这本书由于奇特的拖延直到80年代末才普遍为人知道,从这本书的出现起,德国开始了一次精神革命,这次精神革命和法国发生的物质革命,有着最令人奇异的类似点,并且对一个深刻的思想家来说这次革命肯定是和法国的物质革命同样重要。”[24] 革命导师马克思与恩格斯认为康德是18世纪末和19世纪初德国唯心主义的第一个古典作家。恩格斯不仅对康德的天体演化学与地球物理学思想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而且认为康德是德国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 恩格斯在1882年写道:“德国资产阶级的教书匠们,已经把关于德国大哲学家和他们所创立的辩证法的记忆淹没在一种无聊的折衷主义的泥沼里,而且已经做到这样一种程度,以致我们不得不引用现代自然科学家来证明辩证法是存在于现实之中的,那么,我们德国社会主义者却以我们不仅继承了圣西门、傅立叶和欧文,而且继承了康德、费希特和黑格尔而感到骄傲。”[25] * 原载《心理学探新》,1982年第2期,第16~21页。 [1]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125页。 [2] 对冯特的哲学思想影响最深的,首先是康德,其次是赫尔巴特。冯特说:“在我自己哲学思想的发展中,我主要感谢的,仅次于康德的就是赫尔巴特。”(《生理心理学纲要》,1874年德文版,第2页)。 [3] 康德在1787年《纯粹理性批判》一书第二版出版之后一直到1804年去世,再也没有深入细致地去探讨有关意识的问题。 [4] 卡西勒:《康德全集》,柏林,1923年德文版,第1卷,第117页(注解)。 [5] 卡西勒:(康德全集》,柏林,1923年德文版,第1卷,第116页(注解)。 [6] 卡西勒:《康德全集》,柏林,1923年德文版,第1卷,第123页(注解)。 [7] 列宁《哲学笔记》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第178页。 [8] 《康德全集》第1卷,第109页。 [9] 《康德全集》第1卷,第117页。 [10] 《 康德全集》第2卷,第178页。 [11] 《 康德全集》第2卷,第812页。 [12] 列宁:《哲学笔记》第222页。 [13] 《 康德全集》第2卷,第157页。 [14] 《 康德全集》第2卷,第158页。 [15] 《 康德全集》第2卷,第566页。 [16] 《 康德全集》第2卷,第152页。 [17] 《 康德全集》第1卷,第94页。 [18] 《 康德全集》第1卷,第124页。 [19] 《 康德全集》第2卷,第103页。 [20] 《 康德全集》第2卷,第11页。 [21] 《 康德全集》第2卷,第143页。 [22] 黑格尔:《哲学的体系》格鲁克纳德文版,第8卷,第75页。 [23] 李尔:《哲学的批判主义》,1876年德文版,第1卷,第575页。 [24] 海涅:《论德国宗教和哲学的历史》,商务印书馆1974年版,第96~97页。 [25]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3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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