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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近代心理学史的总结与展望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6-25
高觉敷
西方心理学思想肇始于古代希腊,但心理学作为一门科学则是近代的产儿,是欧洲18、19世纪的产儿。冯特继承了近代哲学思想和18、19世纪欧洲生理心理学的研究成果,写出了心理学的重要著作,建立了世界第一所心理学实验室,培养出世界著名的心理学家,领导学生进行了大量的实验研究,创办了远较培因早五年创刊的《心理》杂志更为重要的心理学刊物《哲学研究》,因而心理学史家公认冯特为科学心理学的始祖。 但应当指出,尽管冯特以毕生的精力,建立他的心理学体系,但是他只能使心理学独立起来,却没有使心理学统一于他的旗帜之下。就在1874年,他的《生理心理学原理》刊行的那一年,布伦塔诺就发表了他的《从经验的观点看心理学》。冯特的心理学重视 内容,布伦塔诺的心理学重视意动,重点不同,观点各异,以致各自形成了对立的学派。其后随着时代的进展,学派林立,争论不止,到了30年代,开始了互相学习,互相吸收的局面。 矫枉过正,人之常情,心理科学也不例外。往往某一前辈心理学家所提出的理论突出了某一方面,而忽视了另一方面。后人为了矫正前人的缺失,便特别强调前人所忽视的一面,而或多或少地抹杀了前人所曾突出的一面。过了相当的时期,由于时代条件的变化,也许有另一后人出来补偏救弊,对被抹杀了一面又予以适当的注意。可是这不是复旧而是像辩证法所说的否定之否定,使心理学的理论的质量得到了新的发展,这在心理学史中是常见的。 例如华生否定了意识的研究,托尔曼用中介变量的形式在实质上复活了意识的作用。又如美国1919年爆发的反本能运动否定了麦独孤和桑戴克的本能概念,[1]但是动力心理学又在一定的程度上肯定了本能的动力学的意义。再如格式塔心理学批判了构造主义的分析,但是它又用真实部分的分析恢复了分析在心理学研究中的地位。 依照这个发展的规律,西方心理学理论经过几次否定之否定就应当有了几次螺旋式的上升,半个多世纪以来的进展是否逐步使观点趋于一致造成一种统一的科学心理学呢?须知心理学是一门年轻的科学,而且它所研究的对象又是物质的最高级运动,观点分歧是不足为奇的,相反,这正是心理学进展的正常现象。近代心理学中所有不同学派在心理学的基本理论上都有不同观点。甚至在同一学派之中也存在着意见的分歧。无论新行为主义或新精神分析,都是这样。 如此说来,近现代各个学派难道就没有共同的倾向吗?那也不符合实际。查普林和克拉威克说:“在强调各个学派、各个小型体系和理论的差异时,可能带来一种危险,使读者有着这样一个印象,以为现代心理学由于学理上的争论是无法协调的。实际上并不是这样。”[2]因此,尽管各个学派没有取得完全一致的意见,但也有一些倾向是多多少少的心理学家所一致赞许的。当然,还是同中有异的,不然就可以有统一的心理学了。 首先是机能主义的倾向。查普林和克拉威克在上述引语中的末句说:“检查了最有代表性的心理学杂志,依据最后的分析,我们可以大概地说,美国心理学是机能主义的行为主义。”他们为什么说现代美国心理学是机能主义的行为主义呢?因为他们认为目前美国心理学不是华生的行为主义。他们说“如果我们的分析是正确的,那么美国心理学家已经认识到科学处理客观的事件,但是那些事件本身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只当它们被看作个体内部的机能历程的表现时,才有意义”。[2]于是所谓中介变量,动机作用,实际应用都被包括在机能主义的行为主义之内。用他们的话来说:“心理学的定义已日益成为行为主义的,但是它的精神则 仍旧是机能主义的。”[2]我们采用了他们的意见,但要将机能主义的倾向和行为主义的倾向 分开。 我们的所谓机能主义倾向,第一是指行为的适应性。机能心理学研究了有机体和环境的关系,认为有机体的构造和机能都有助于适应环境。美国的机能主义者安吉尔说:“我们将采取生物学的观点……我们将把意识的一切操作过程——我们的一切感觉、一切情绪、一切意志活动——都视为环境的有机适应的种种表现。”所以“较简单形式的意识是在反射不能适应有机体的需要时发生的;较高级的心理过程是当有机体有必要更广泛、更灵活地控制环境时发生的”。[3] 美国机能主义的这个观点也为欧洲机能主义者所赞同。克拉巴莱德对于提问进行分析时曾经说过:“研究这些问题的生物学起源是更加引人人胜的。一个个体怎样会问及原因、目的或地点?……我们有很好的理由相信只是当他不能适应这些问题所涉及的任何一个范畴时,他才对它感到了兴趣。需要产生了意识,只是感到有与原因(目的或地点)相适应的需要时,才会在心内产生原因(目的或地点)的意识(重点是原有的)。”[4] 皮亚杰也始终坚持适应的观点。他的同化和顺应的平衡说可以说是适应心理学的继续和发展。 精神分析者也注意适应的问题。由于希特勒排犹而赴美国避难的哈特曼也曾以适应为他的研究工作的中心原则,④著有《自我心理学与适应的问题》(1939年英译本)。阿德勒以为每一个人都要设法解决人生的三个问题,即社会的适应、工作的适应和对恋爱及婚姻的适应。[5] 所以适应性是多数学派或多数心理学家的一个共同倾向。 其次是动力的观点。冯特受了18、19世纪的生理心理学偏重感知觉研究的影响,对心理学的动力方面是重视不够的。麦独孤为了使心理学对社会科学作出贡献,便强调了本能的动力。吴伟士继承了詹姆士和杜威的遗教,出版了他的《动力心理学》(1918),对行为的驱动力感到特殊的兴趣。这个动力观点和动机研究也是现代心理学的一个共同的倾向。 波林的《实验心理学史》为动力心理学辟一专章(第二十六章),认为动力心理学不是一个学派,但包括了许多学派。他列举了弗洛伊德、荣格、阿德勒的精神分析学派,麦独孤的目的心理学或策动心理学,霍尔特的所谓弗洛伊德的欲望,托尔曼的目的的行为主义。此外,他还举出了默里和耶鲁学派,包括赫尔及其弟子。 波林说:“我们如果讨论动力心理学的主要体系,我们就没有权利忽略默里的观点。”默里与勒温相似,从需要出发。需要是有方向性的(像勒温的向量),有目标的。达到了目标,就结束了需要和相应的动作。[6] 所以,动力观点、动机心理学是现代心理学的又一个共同倾向。 第三,结合生活实践或应用是机能主义的特点,也是行为主义的特点。心理学的原则在生活的各个方面的应用也是现代心理学,特别是现代的美国心理学的共同倾向。铁钦纳的构造心理学是与这个倾向相反的。构造主义者以为心理学应当用内省法将它所研究的意识分析 为元素,否则就被剥夺去心理学的称号。所以詹姆士的《心理学原理》是知识论,不是心理学。机能主义者驳斥了心理学的这个定义。构造主义者志在研究纯理心理学,反对应用。但在机能主义者看来,纯理的学院派心理学乃是存在于“象牙塔”里面的心理学。他们以为不问纯理心理学或应用心理学都要用严格的科学方法。不管在工厂内或大学实验室内都可以完 成同等有效的研究工作。[8] 华生的行为主义更认为心理学就是结合生活实际,不许可把实验教育学、医药心理学、广告心理学、法律心理学、测验心理学和心理病理学误称为应用心理学。华生说:“将来也许建立起职业局真正的应用心理学。现在这些领域是道地的科学的,寻求概括,借以导致对人类行为的控制。”[9] - 机能主义者和行为主义者的倡导,使心理学已深人生活的各个方面。舒尔茨说:“正如我们所已经知道的,心理学开始时几乎是一门局限于学院之内的学科。除了精神分析以外,实际上所有心理学家都任职于大专学校,这个情况迟至1930年仍无变化。”他又说:现在“只有百分之四十的心理学家任职于大学。他们大多数人任职于各级政府机关、工商界、诊疗所和医院、公立学校和部队。”所以西方(特别是美国)心理学应用于生活各方面的倾向是很显著的。 现在我们可以离开机能主义和行为主义去考察其他心理学派有没有提出一些为多数心理学家所赞同的原则,可以作为西方现代心理学的共同倾向。我们认为还是有的,现在可继续举出几条如下。 第四,整体性的原则。这也是与机能主义及行为主义有关的。杜威于1896年发表“心理学内的反射弧概念”,批评了刺激反应的元素主义,认为行为是有机体对环境的反应,如果被分析为孤立的刺激和孤立的反应就失去行为的意义了。 新行为主义者托尔曼的大件行为也是符合于整体性的原则的。 但是这个原则尤其是格式塔心理学的主导思想。依据格式塔心理学的公式,不论经验还是行为都是一个整体。知觉不能归结为感觉元素的集合,行为也不能归结为反射元素的集合。所以格式塔说是与铁钦纳的构造主义对立的。构造主义者用内省的分析将完整的意识破成没有意义的感觉、感情的元素,他们的研究愈深入,离开人生的实际也愈远。因此,格式塔心理学的整体说赢得了多数心理学家的同情。托尔曼的大件行为就是受了格式塔心理学家的影响而提出的。 格式塔说必然导致结构主义,所以为结构主义者皮亚杰所赞许。皮亚杰说:“格式塔心理学家们描述了格式塔,认为是知觉的较普遍的结构。他们无疑地是正确的。”[10]他在批评格式塔心理学时又说:“我们不得不承认格式塔心理学的描述是很有根据的。心理结构(知觉的和智慧的)的基本的整体性、‘良好格式塔’的存在及其规律以及结构变化之后归结为平衡的形式,等等,为那么多的实验研究所证明,所以这些概念有为整个现代心理学所征引的权利。”[11]由此说来,注重整体或结构无疑也是现代西方心理学的一个普遍的倾向了。 但是皮亚杰对格式塔或结构,则提供不同的解释。皮亚杰对苛勒和惠特海默的格式塔曾经不止一次地进行过批评。第一,皮亚杰以为格式塔是由部分加起来的总体,2+2恰恰等于4,既不多,也不少;所以4等于2十2,整体不能多于部分之和。第二,格式塔说以为整体的形成决定于客观的组织,皮亚杰的结构是由主体的同化和顺应的平衡活动逐步形成而发展的。因此皮亚杰要采取历史的观点。他说:“在婴孩的感觉和运动的智慧中,确实有复杂的结构或完形,但它们远不是静止的和非历史的,它们所构成的图式通过连续的分化和整合而彼此相生的,并且在把情境同化于自己的同时,通过尝试、错误及更正不断地顺应情境。”[12]在这一方面,皮亚杰对整体的理论似更符合辩证法的观点。整体不是现成的、僵化的,而是随同化和顺应的平衡而逐步发展的。尽管这样,但整体性的原则则是为皮亚杰所接受的。因此,我们可以肯定这个原则也是多数心理学家的一个共同的倾向。 第五,文化观点在心理学内也日益引人注意了。德国早就有自然科学心理学和文化科学心理学的对立了。[12]19世纪90年代自然科学心理学的代表艾宾浩斯和文化科学心理学的代表狄尔泰展开了争论。前一种心理学叫做“说明的”心理学,后一种心理学叫做“叙述的”或“理解的”心理学,狄尔泰认为说明心理学把心理现象归结为心灵的元素的混合,不能用以研究具体的心理学的现实,如艺术家的创造想象、价值感、义务感、自我牺牲、宗教热诚等等。艾宾浩斯认为狄尔泰曲解了说明心理学,因为说明心理学也认识到“真实的心理现象,如统觉、目的和自我”。[14]其实,这两种科学的心理学是很难协调的。它们之间的矛盾也引起考夫卡的注意。 考夫卡说:“实验心理学曾与思辨的心理学家及哲学家展开争论,后者不无理由地贬低了前者的成就,宣称最真实的精神状态永远不能接受科学方法的研究。他们的论点是大部分的科学心理学是由感觉和联想的规律所构成的,这些规律如何能说明艺术晶的创造或享受,真理的发现或类似于宗教改革的一种伟大的文化运动呢?对科学心理学提出这些抗议的人所指出的事实与实验心理学家所研究的事实确实是相距很远,似乎是隶属于两个宇宙......” [15] 历史学家认为感觉、联想或感情——如愉快和不愉快——的规律没有一条能够解释像凯撒跨过卢比孔河的决定及其严重的后果,或一般地说用今天流行的心理学,具体表现文化的资料就一定会破坏文化的真正意义的。考夫卡肯定了历史学家的这个论断是正确的。他们也许还会说,文化不仅有它的存在,而且有它的意义和价值。心理学不能处理意义和价值,就不是十全十美的心理学,充其量也不过是以人的动物性的研究来作人的文化性研究的上层建筑的基础罢了。 但是考夫卡不赞同文化科学的所谓“理解的”心理学。他以为思辨的哲学家和“理解的”历史学家对于人们的较高级的活动尽管说得很深刻,但无法验证,也不能产生科学的体系,至于实验心理学目前不能包括文化的方面,那是因为它还太年轻。且盖房子总是从底层盖起而不是从上层盖起的,所以“理解的”心理学就等于不求其本而齐其未了。 这样说来,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矛盾呢?考夫卡说:“社会的体制对自我的发展有无比的重要性。当我们讲到人格时,我们通常是指文化气氛内的自我,这个自我是由它的社会的体制所决定的。几百年来,用教育发展人格主要是使年轻人熟悉古代的杰作,大中小学校的课程如果不是全部分,也是大部分是以经典著作和数学为基础的,因而把学生介入文化的体制之内。” 但是为了进一步解决这个矛盾,考夫卡强调了格式塔心理学原理在处理人格问题上的优越性。因为据他看来,如果我们把人格当作一种格式塔,“说明的”心理学的困难就可以克服了。他说:“如果心理学揭露出组织或各种性质的内在的联系;而且如果这个情况适用于人格和我们所曾研究的其他领域,那么心理学就会用它的一般方法揭露人格的丰富的和重大的意义了。” [16] 考夫卡对此似乎不免太乐观了。他在这部书的开始时,不曾说过实验心理学还太年轻,不能研究文化科学家或历史学家所提出的问题吗?但同时我们也要注意格式塔心理学的后继者勒温的有关欲求水准的实验可能有助于了解历史人物或政治野心家的心理学。[17] 现在我们要研究西方心理学的未来趋势或展望。为了讨论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从达尔文的进化论说起。达尔文的进化论推翻了特创论,以为人是从动物进化来的,人与动物之间有连续性。这是对《圣经》的反抗,是科学上一个划时代的进步。 但是对于这个连续性的解释却有两种偏向,一种是把动物提高到人的水平,例如罗曼尼斯用人的心理解释动物行为,造成了拟人论的错误。为了纠正这个错误,摩尔根提出了吝啬律,认为科学家对于自然现象要采取最简单的解释,凡是可以用较低级的心理活动解释的行为,就不要假定它是由较高级的心理活动所导致的。桑戴克和华生都严格遵守摩尔根的这个规定,因而走上了另一偏向,把人贬低为动物。从此还原主义、客观原则成为心理学的信条,人类心理学便不敢涉及主观意识了。恩格斯说过:“一切运动都包含有物质的较大或较小部分的机 械运动,即位置变动,而认识这些机械运动乃是科学的最初的任务,然而也只是它的最初的任务。但是这个机械运动并没有把一般的运动包括无遗。”[18]所以他又说:“终有一天,我们一定可以用实验的方法把思维归结为脑子中的分子的和化学的运动;但是难 道这就把思维的本质包括无遗了吗?”[19]华生的行为主义就错在把一切运动归结为机械运动,使人等同于动物。人本主义心理学是与行为主义心理学对立的。舒尔茨说:“说明人本主义心理学家所反对的是什么,比叙述他所拥护的是什么以及如何实现他们的目标要较为容易些。部分的原因是这个运动还年轻,而又缺乏一个领导人敢于声明(或传授)它的立场——像 “华生或弗洛伊德所做的那样。”[20] 但是,同时舒尔茨认为某些人本主义心理学家像布勒夫人与阿伦的《人本主义心理学引论》和布根塔尔《人本主义,心理学的挑战》也提出过大致相同的主张。详述他们的原话是不必要的。[21]为了说明人本主义心理学的要义,我们可以先说它所反对的东西,然后试述它所拥护的东西。 首先,它反对人的兽化和计算机化,以为人不是“较大的白鼠”或“较缓慢的计算机”。 因此,第二,它反对操作主义。操作主义化主观为客观,化意识为操作,是新行为主义的基本原则。邦纳在《科学假定与人的价值》一文中说:“随着人们日益认识到人的知识的主观性……操作主义作为科学的理想,虽然是永远不被抛弃的,但是它在自然科学中已不再占据重要的地位了。这个事实为更有创造性的方法和为人性更加人化的观点打开啤大门。” [22]这就是,人本主义转变了一个方向,由于对人的主观性的注意,而降低了操作主义的重要性。 第三,它反对吝啬律。邦纳说:“科学思想长期存在着一种错觉以为经验主义的研究家必须严格遵循吝啬的原则。谁都知道这个原则指导科学家避免对自然现象进行复杂的解释,把解释的概念的数目减少到必要的几个。”邦纳虽然肯定了这个原则在科学上的作用,但是他说:“在它应用于人格的复杂问题,如价值和理想在性格形成中的地位,人的创造性及其他许多问题时,它或者歪曲了人性,或者在方法论上完全站不住脚。” 因此,他以为描述人的现象要运用另一原则,叫做丰富原则,给人的主观生活和无法测量、但所有个人经验都信以为真的内在势力以适当的地位”。[23] 第四,它反对还原主义。邦纳说:“在行为科学的许多错误的假定之中,还有还原说。这是吝啬原则的另一表现,因为简单化还一个方法就是把一切现象还原为最小的单元。例如思维还原为感觉历程,人格还原为学习历程,道德或宗教价值仅仅还原为婴儿在母亲怀抱时所受到的奖惩。这个还原的简单化使我们看不到生长发展和新异的事实,并错误地宣扬人格只不过是个别心理形态的总和。这个偏向的祸害就是它企图把每一个人归结为它的起源,荒谬地以为凡是起源的就是基本的,最早的就是更重要的。”[23] 说明了人本主义心理学所反对的原则以后,现在可试述它的正面主张了。 首先它提倡人化的心理学,把人当作人来研究。人各有其个性和特点,人本主义心理学要研究特殊的人,它对于平均的人是没有兴趣的。 第二,要了解一个人,就要研究他对价值的态度。人本主义心理学认为价值是人类动机的主要方面。斯托龙克在他的“个人价值与自我学说”中说:“在行为主义盛行时,价值作为一个中介变量的概念几乎从心理学中消失了。现在,特别是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由于存在主义心理学方式日益为人所接受,甚至更近时期的人本主义心理学的突起,价值已变成心理学研究和实验的一个合法的概念了。”[24],因此,价值的概念随人本主义心理学的兴起而成为研究的对象。 所谓价值就是人们所最关心而最有兴趣的东西。因此,邦纳以为任何客体或条件只要对某一个体具有兴趣或意义时就是一种价值。他说:“这些态度和价值往往合成一组相对一贯的动作,现实的或潜在的,我把这个组织名为态度价值结合体。这个结合体可用作一个参照点使个体的动作和知觉构成一个相当一贯的有意义的经验。因此,我们在知道一个人的价值态度结合体时,我们就知道他了。”[25] 人本主义心理学家以为价值是人类动机的重要方面。真善美的价值可给人提供有力的动机:促进他们作出自我牺牲的动作,甚至献出了崔命。所以邦纳说:“在事实上,任何公正的观察家都可以看到人往往做出一些基本上不舒适的,甚至痛苦的动作。因此,多数学院派心理学家竟不理睬这个简单的事实,自然是令人惊异的。”[26] 第三,人本主义心理学家并没有忽视较低级的动机。马斯洛把丧的动机分为七级。第一级为生理的需要如饥渴,第二级为安金的需要,第三级为友爱的需要,第四级为自尊的需要,第五级为求知的需要,第六级为美的需要,第七级为自我实现的需要。[27]当然较低级的需要比高级需要更加强大而有力。在困难的环境中,可能低级需要控制了人的行为,例如食物、安全和友爱的需要难于满足时,一个人也许以全部时间追求这些需要的满足,高级需要对他就没有意义和价值了,。只是低级需要不成问题时,人才会从事于满足爱美和求知及自我实现的需要。所以马斯洛以为任何一种价值都不能离开其他价值而加以讨论的。[28] 目前这个人本主义心理学的运动引起了美国心理学家的同情。舒尔茨在他的《现代心理学史》的结束语中,提出了“美国未来的心理学是人本主义心理学吗?” [29]的问题也反映舒尔茨在系统心理学上的思想倾向。同时,我们也同意舒尔茨的意见,认为这门学问现在还太新颖,内容还太贫乏,不能看成心理学史中的一个重要部分,但是它的生长的力量,我们是不能忽视的。 但也必须指出,人本主义心理学在反对人化为兽或计算机的同时,也要防止神化。福斯特(A.L.Foster)宣扬了神学家的价值观,以为“人的最终极的样板是上帝,人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创造的,任何抹杀、否定或忽视神学价值的观点,在我们看来,似乎是曲解人性的”。[30]福斯特可不懂得不是上帝造人而是人造上帝,人是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上帝的。所以人本主义心理学决不能采取神学的价值观而变科学为宗教的奴仆。 同时人本主义心理学也不应以存在主义为基础而应以马克思主义为基础。马克思在1844年的《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提出了人的异化问题。[31]什么是异化呢?王若水说:“异化就是异已化,本来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脱离了自己,变成了异已的、敌对的东西,这就是异化。”[32]譬如劳动是工人自己的东西,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工人以自己的劳动为资本家生产物品,他的劳动异化为资本家的物品和资本,使资本家凭增加的资本进一步剥削工人。于是工人生产的物品愈多,他的生活便愈穷困。结果正如马斯洛对人的需要的分析,工人只能求饥渴的满足,或者如马克思所说:“我们达到了这样的结果,人(工人)感觉到自己只是在他的动物功能二吃喝和生孩子或充其量在他的房子和衣着中自由活动——而在他的人类功能中则被贬低为动物。动物变成了人,人变成了动物。[33]所以人的非人化或反人化是资本主义所有制的产物。人本主义心理学在反对行为主义时似乎还要作进一步的唯物主义的分析。 尽管如此,在华生行为主义成为强弩之末时,西方心理学的人化运动还是值得我们注意的一种新的趋势。 * 原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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