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与中国文化性格

【内容提要】中国文化也未免太现实了，这与“悟”的直觉特征有很大关系……  “悟”可真是一个难以捉摸的概念啊！我们每个人都要经历事情，面对事情，在感官接触事情时，脑子“想”什么是一个关键。俗语说，“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表明直觉的要害是在直觉到的东西。好比俩兄弟同时对着一个太阳，甲说：“太阳是圆圆的火盆。”乙说：“太阳是永远摸不着的东西。”这当中俩人面对太阳的情况假设是一样的，但“悟”的结果却大不一样。在中国文化看来，直觉永远不是要去谋求客观的、恒一的东西，相反它是随着人的主观意愿的变化，而不断呈示着主体的灵动与机变的东西，因而，“悟”其实是主体智慧的一种表达或反映。这种以“直觉”为特征的中国文化，对中国人的性格，中国文化的气质影响极大。从最浅表的层面来看，它培养了中国人务实的性格。因为“悟”的前提是面对“对象”。如果农民不面对土地，他就无法“悟”到种田的奥秘，工人不面对机器，也不能“悟”到机器的脾气。面对对象，就是把主体的智慧用于对象。直觉是从“地平线”出发的思想，它不好高骛远，也不凭空臆想。它只对真实的境遇说话。其次，“直觉”培养了中国人的应用理性。有人把它归结为“实用理性”（李泽厚），实用理性容易和西方的实用主义混淆起来，似乎是把主体的某种原则或要求，按照实用需要加以应用或体现。其实中国人的“应用理性”并非先前就有了成熟的原则，倘若那样的话，就是削足适履。中国人总是在什么山头说什么话，那“话”的说出是体现了对当下境遇的一种理性分析和认知的，这很现实，也很实际，注重效果，但因为过于盯着对象，想不远，想不高，因而只能说是一种适时而用的智慧。其三，“直觉”培养了中国人的内敛守藏的行事方式和凝重婉曲、重精神娱乐的文化性格。这一点在以后我再在专门讨论。这里试举例来说明：中国人从皇帝到老百姓，对于通过智慧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或辗转迂回终于取得成功之人，都异常敬佩。如孙膑、刘备、朱元璋、毛泽东等，都是体现了中国式智慧的历史人物。像西方《巨人传》里的力量型人物，在中国古代作品里是不少见的，但他们与智慧型人物相比却是差等的，原因就在于不直接把自己（主体）的力量加到对象身上，本身就是在运用“智慧”使弱小的与强大的东西相抗衡啊！而这样一种功力从何得来，必须“内敛守藏”，含辛茹苦才行，而如若整个过程是九曲百转，卧薪尝胆的，则里面的意味也是十分悠长的。从直觉到性格，到文化气质，这都是在历史的年轮中一圈圈打造出来的。我们为此常有所叹，中国的渔民或许很少有面对海洋，徒然生发灿烂童话之梦的；中国的农民在劳作田垄之际，也很少由衷赞美田园之美的……在现实的、直觉的状态中，他们随境遇定位所感所思，从而中国人的精神终极似乎有些局促，但他们在面对自然和社会积极地进行“悟”时，又何尝没有属于中国人独到的精神世界？那么，中国人的精神极限在哪里？这涉及精神价值的归依问题。西方人说他们不懂中国人没有宗教，那是他们错了，因为中国人信仰什么，这只有中国人自己知道。在中国人的内心深处，他们最珍视的东西也就是“悟”的东西。这所悟的根本即人与天与地同在。而人若在，必须首先生存，若生存，必须有蓬勃的生命力。生命力是来自自然的，从而直觉的源泉首先在于返朴归真。而人的生命如要永远有汩汩之泉涌助，活力弥满肉体，充塞宇宙，也惟有生存。反过来说，人若要生存，就必须时时在“悟”，“悟”的所归就是人心。因此，生存的快乐和愉悦，都通过身与心在“直觉”中的合一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