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证主义与心理学

申荷永
 
    实证主义是近代第一种科学哲学，由19世纪的法国哲学家孔德创始。它尊奉实证的科学，反抗传统的思辨哲学，在近代思想发展史上引起了一次革命。斯宾塞和约翰·穆勒都是早期的实证主义者。而马赫和阿芬那留斯则是第二代实证主义的代表。由石里克和卡尔纳普为首的维也纳学派把实证主义发展为逻辑经验主义，并影响了操作主义的产生，这是实证主义的第三代。虽然在本世纪60年代后实证主义渐趋匿迹，已由其它科学哲学取而代之。但是实证主义在它从产生到消退的近百年历程中，不管是对哲学、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心理学的“短期历史”恰好处于这一科学哲学的发展过程中，分析实证主义对心理学的影响，对心理学的理论建设和发展具有重要的价值和意义。
    一、实证主义的诞生与实证精神
   “实证主义”一词最先由法国空想社会主义者圣西门所创，特指科学研究中的一种客观方法。孔德早年曾任圣西门的秘书，颇受其思想的影响。他从圣西门手中接过“实证主义”一词，赋予了它更加广泛的意义，开创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哲学运动。
    (一)孔德实证主义的基本主张
    按照孔德的解释，实证就是实在和确定，实证主义可以向人们提供有用和精确的知识，是一种超出了任何神学和形而上学的新理论，是一种科学的哲学。在孔德看来，科学就是描述、预测和控制。科学家必须以对可观察事件的准确描述为开始，从中抽演出规律，以便对未来进行预测，最终达到对事件的控制。孔德的思想在斯宾塞和穆勒的著述中得到了反映和发扬。斯宾塞从力学、生物学、社会学等方面系统地论述了实证主义的观点，突出了孔德的不可知论，可为孔德的左翼。穆勒则用联想主义心理学来解释孔德的实证主义思想，把知识解释为主观观念的联合或联想，形成了孔德的右翼。但是，他们三人的基本实证观点还是一致的，即认为经验是知识的唯一来源，一切科学知识都必须建立在来自观察和实验的经验证实的基础上。即使是以后的马赫主义和维也纳学派，也都没有完全背离这条基本的实证原则。
    (二)实证主义的历史渊源
    从思想渊源上讲，实证主义秉承的是经验主义传统。这可上溯到古希腊的恩培多克勒，他反对柏拉图的理念论和回忆说，提出了知识来自经验和观察的主张。从亚里士多德以后，经中世纪的唯名论，到17世纪英国的培根和洛克等以及18世纪法国的唯物主义，都体现了尊崇经验之思想的发展，但对孔德创立实证主义发生最直接影响的要首推休谟，休谟在他的巨著《人性论》的扉页上加了一个副标题，称其为“在精神科学中采用实验推理方法的一个尝试”。[1]美国心理学史家黎黑认为，休谟的思想已具有十足的实妊精神。[2]或许也可以说，孔德的实证主义即是在“科学”的帷帐下重复着休谟的基本思想。
    在思想渊源之外，更能说明实证主义产生的是其时代背景。文艺复兴以来，推祟实验科学以反对思辨的经院哲学蔚然成风。18世纪的工业革命刺激了人们对实证的向往。牛顿力学的巨大成功，细胞学、能量守恒和进化论之三大发现，以及其它一些令人鼓舞的事件，都显示着实验和观察的权威。按照孔德的解释，实证哲学的本质和精髓即在于“实证”一词，而这个词的确切含义便来自于实证科学。实证主义正是由此精神孕化而生。在这里尤推牛顿的机械论哲学影响至深。美国的《心理学百科全书》在介绍“实证主义”时，曾把牛顿列为它的先躯之一。[2]
    通过分析实证主义产生的思想渊源和时代背景，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孔德的实证主义乃是休谟唯心主义经验论和牛顿机械论哲学的结合。
    二、实证主义与构造主义心理学
    构造主义心理学是近代心理学史上的第一个正式流派，以冯特和铁钦纳的体系为代表，冯特同时还是实验心理学的创始人。实证主义对构造主义的影响是心理学史家们共认的，但一般较多讨论铁钦纳的理论。我们认为构造主义心理学从冯特到铁钦纳有它的内在连续性。所以有必要先分析一下冯特与实证主义的关系。
    (一)冯特与实证主义
    冯特的心理学体系中固然有许多不符合实证主义的内容，且实验也不等同于“实证”。但是冯特所创立的新心理学也确实带有实证主义的痕迹。首先，实验心理学是在一种“实证精神”的气氛中诞生的。实验心理学的奠基者：缪勒、赫尔姆霍兹、费希纳、包括冯特等，都是从事实际研究的科学家。他们所寻求的正是一种摆脱思辨和形而上学的途径，以期用物理学和生理学中的续硷手段来指导心理学的研究。他们也都不可避免地要受到经验主义和机机械论的影响。
    其次，冯特的心理学体系中有许多与实证主义不谋而合的东西。比如，就心理学的研究对象而言，冯特认为是直接经验，这是对灵魂说和思辨心理学的否定，无疑是一种历史的进步，但是冯特又据此而否认物质现象的客观实在性。用经验来统一感觉和物质，使两者似乎都成了非心非物的东西，并且含有感觉比物质更真切、更实在的意见。[3]这就无形中接近了马赫所主张的“中立要素说”。
    再者，冯特本人即有实证主义的倾向。他不同于孔德，却接近于斯宾塞和穆勒。爱德华主编的《哲学百科书》曾把冯特与斯宾塞放在一起，称之为“进化论的实证主义”。[4]而穆勒的心理化学说则直接影响了冯特心理学体系中的基本原则——元素分析与创造性综合。
    冯特的生长环境和个人特质使他具有浓重的德国理性主义色彩，这是他力持心理学的主观意义的重要原由。但是他创立科学心理学的历史又迫使他去接受实证科学的方法，乃至经验主义的传统。于是他的理性主义与思辨性就被经验主义和实证性大大冲淡了。这就为他的最忠实的学生——铁钦纳接受马赫的实证主义思想作了准备。
    (二)马赫对铁钦纳的影响
    马赫对孔德实证主义的改造，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首先，马赫抛弃了孔德等以实证哲学包罗万象的企图，认为那依然带有形而上学的残余，而立意把自己的实证主义归结为科学的认识论。其次，马赫以感觉称经验，继而以中性要素代之。他认为科学应该只限于对可观察的直接被给予者进行尽可能准确而经济的描述。波林对此的评价是：“马赫也像冯特之于他的直接经验和间接经验一般，以为意识的资料是可以观察的，因而肯定了内省。”[5]
    铁钦纳的体系与冯特的心理学是一脉相承的，所不同的是铁钦纳自觉地接受了马赫实证主义的影响。正如波林所指出的，马赫的实证主义给“铁钦纳的体系以一种特殊的认识论”。[5]铁钦纳从马赫那里接受了实证主义作为他的认识论和世界观，并把它运用于心理学体系的构建，以至使他的构造主义心理学从研究对象目的到研究方法，都带有马赫实证主义印记。
    (1)就心理学的研究对象而言，铁钦纳按照马赫实证主义的思想为它重新下了定义：依存于经验者的经验(或称彻底的直接经验)，更换了冯特的“直接经验”和“间接经验”说。这显然是受了阿芬那留斯“依存”概念的启发，并且更加符合于马赫的中立要素说。因为马赫的实证主义就在于将物理学和心理学的现象都还原为可观察的直接资料，也即所谓的“感觉”。
    (2)关于心理学的目的，铁钦纳依照马赫改造的实证原则，为自己的心理学研究规定了三项任务：把具体的意识经验分析为最简单的原素；确定这些元素结合的规律；把这些要素跟它们的生理条件联系起来。在铁钦纳看来，元素的分析就是为了发现最基本的感觉要素。马赫的实证主义导致了铁钦纳的主观原子主义。
    (3)铁钦纳根据马赫的可观察性原则，改进了内省的观察法，进一步确定了它的有效性。马赫认为意识的资料是可以观察的，因而也就肯定了心理学中的内省。所以波林说：“由铁钦纳看来，马赫证明内省有效，可为一种科学的方法。”[5]铁钦纳的内省法比冯特的内省法有更高的定型化，他特意强调只有训练有素的观察者才能进行内省，并更多地利用实验的帮助。通过对实验条件的控制，就可以精确地确定意识的内容，证实观察者的结果。
    铁钦纳接受马赫主义的影响是自觉的，公开承认自己的构造主义是感觉论的、推崇纯粹的意识描述，反对任何形式的解释，并追求将意识简化为感觉属性。在这种影响之下，铁钦纳把冯特的构造主义心理学推至完善，或推向了它的发展的顶端，这与美国的机能主义心理学形成了鲜明的对立，为随后华生的行为主义革命提供了充分的口实。
 
    三、行为主义的革命——实证主义心理学
    本世纪的20年代初期，心理学中一支异军突起，华生以他的 “行为主义者心目中的心理学”(1913)引起了行为主义的革命。在这篇著名的宣言书中，华生开宗明义地写道：“由行为主义者看来的心理学纯粹是自然科学的一个客观实验分支。它的理论目标就是对行为的预测和控制。内省并不是它的方法的主要部分，它的赘料的科学价值也并不有赖于这些资料是否容易运用意识的术语举解释。”[6]行为主义的矛头所指是传统心理学中的内省和意识，它的运动所向是建立一种以实证主义为指导的客观心理学。
    (一)孔德的实证主义与华生的革命
    孔德是反对传统的个人心理学的，他认为科学的资料必须是举会的，人只有在其活动和交往中才能被认识和理解，而且也只有辈对这种活动和交往的观察中才能获得科学的资料。因此孔德竭力反对内省和内省的心理学。华生在酝酿行为主义革命时，深悟孔德思想的要义。他在“宣言”中说：“时机好像已经到来了，心理学必须放弃所有提到意识的地方；心理学没有必要设想把心理状态当作观察的对象再去欺骗自己。”[7]于是，华生拿起奥坎的剃刀，刮去心理学中一切意识内容，把自己的心理学研究标定为“行为的科学”。
    诚然，促使行为主义产生的因素还涉及其它一些方面，比如波林所列举的笛卡儿、拉·美特利、达尔文、巴甫洛夫以及美国的特殊气质等等。但是，即使是在笛卡儿、拉·美特利、达尔文和巴甫洛夫身上，也可依稀显出几许实证主义的精神。所以，实证主义对华生行为主义的影响是主要的，难怪墨菲在他的《近代心理学历史导引)中说：“孔德以现代行为主义精神极力贬斥内省法；假如他曾提供一个研究方案，他本来可以被公正地称之为第一个行为主义者的。”
    (二)实证主义与斯金纳的激进行为主义
    华生的行为主义革命，“标志着美国心理学中实证主义时代的开始”[8]。随后就出现许多不同形式的行为主义。在华生的众多追随者中，斯金纳是最富有代表性的，他的体系被称为激进的行为主义，集中了新老三代实证主义的影响。许多美国心理学家都称其为实证主义心理学，沃尔曼说：“斯金纳的实证主义非常接近于孔德的实证主义，他坚持只研究可观察的行为，反对任何不以感觉观察为基础的研究方法。”[9]但是，斯金纳所处的时代正是华生拒弃意识渐渐受到非议的时代，他必须对这一敏感的问题做出重新解释。于是斯金纳就把意识作为有机体皮肤之内所发生的私有事件来理解，但不是把它作为生理的中介物，而是作为行为本身的一部分，可以通过行为去研究它。“私有的与公开的事件具有同样的物理维度。”这样，斯金纳就巧妙地维护了实证主义的立场，虽然种观点已掺人了马赫的成分，并且更接近于所谓的操作主义。
    操作主义实际上是经验主义的另一种激进形式。由物理学家布里奇曼所创始，深受逻辑实证主义的影响，美国的实并被流行于美国的实用义所浸染。它的基本要义正如其名字所示突出强调科学研究中的操作性。波林对此的看法是，操作主义“是一种方法，可惜以估价已经发生过的科学活动，提高科学概念的精确性，区分正确的科学问题和虚假问题以及形而上学和科学的界限”。[10]心理学对操作主义的认识得力于费格尔和史蒂文斯。前者来自维也纳实证主义小组，他把布里奇曼的研究介绍给了包括斯金纳在内的心美国心理学家。后者则通过长期的努力，对操作主义在心理学中的意义进行了系统的论述。   
    斯金纳在那篇题名为《行为描述中的反射概念》的论文中，提出并论证了以后成为其体系中一个重要原则的观点：心理学应当把反射定义作为刺激与反应间的一种可以观察到的相互关系。这个观点固然有马赫的影响(一种客观的原子主义)，但他特意强调了是在“对反射所作的一种操作分析”，并在论文中把布里奇曼和马赫相提并论。从操作主义的立场出发，斯金纳排斥理论的意义，偏执于强调具体的观察和测量。他深信心理学家的任务只是描述有机体的行为，而不是去建立以解释为主的理论体系。他的这种观点被作为“极端的实证主义”受到了一些心理学家的批评。因为实验需要计划，而计划本身就是提出理论的一种证明，何况斯金纳本人也无形中筹建了一个完整的行为主义理论。
    受操作主义和早期实证主义的双重影响，斯金纳创立了自己独特的研究体系：操作性条件反射，这是他对行为进行分析的核心观点。据此他几乎把人类的所有条件作用都看作是一种操作，并且更有理由来坦然地对待“私有事件”。以操作来描述它，而不把它看作是意识的东西或有机体的内部因素。斯金纳所继续的这种激进的行为主义，发扬光大了华生的传统，可视为正统的行为主义。黎黑认为，行为主义坚持的是实证主义的科学观，研究可观察的行为和与行为有关的可观察的环境事物，他们排斥或贬低不可观察的现象。当不可观察的东西必须引进时，他们就以可观察的行为或环境事物来定义它。实证主义的信念支持了行为主义的其它一些观点，如物质一元论、外围论和经验主义。所以可以说行为主义是实证主义的心理学。
    但是，在斯金纳之外另有一股行为主义的势力，虽然也同受实证主义的影响，但却更多地转向了意识与认知的问题，为认知心理学的兴起做了准备。
    四。逻辑实证主义与新行为主义向意识的妥协
    逻辑实证主义形成于本世纪的30年代。它是实证传统与逻辑分析的结合。实证传统方面有孔德和马赫，而逻辑分析方面则主要是罗素和维特根斯坦。就基本的经验主义态度和实证精神来说，新老实证主义是一脉相承的，但作为第三代的实证主义也有它的补充和发展，这集中表现在对所谓的“实证原则”的表述上，石里克首先为新的证实原则立下了一个基本信条：一个命题的意义就是它的证实方法。强调了可证实性(而不是得到证实)，修正了孔德的完全证实观点，接着，卡尔纳普重申了“经验证实原则”：知识必须依据经验，任何命题只有表述经验内容，即只有能被经验实证或证伪的，才有意义，否则就没有意义。并且进一步肯定了两种证实：直接证实与间接证实。引进了理论的意义。正是这种修正了的证实原则，对新行为主义向意识的妥协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新行为主义常泛指30年代后的所有行为主义体系，其中也包括斯金纳的激进理论，但就受逻辑实证主义的影响向意识的妥协前言，赫尔和托尔曼更具有代表性。
    (一)赫尔对内驱力和中介变量的研究
黎黑称赫尔的体系为逻辑行为主义，以示他与逻辑实证主义的密切关系，赫尔在青年时期就对数学和逻辑学有浓厚的兴趣。他以为华生的理论尚缺乏充实的证据，于是便立志要确立行为的数量法则，建立一种演绎体系的行为主义。
     因此，赫尔便着手解释刺激与反应到底是怎样联结的，而不是单单描述学习过程。从逻辑实证主义的观点出发，赫尔提出了中介于刺激与反应之间的不可直接观察的理论实体。引进了三个理论术语：反应势能、习惯强度和内驱力(sER、sHR和D)。赫尔认为内驱力激起有效的习惯强度，使之成为反应势能。而反应势能则是由内驱力和习惯强度的乘积所决定的。sER：DXsHR以此来说明中介变量与可直接观察的刺激与反应之间的动力关系。但是应该指出，虽然赫尔受逻辑实证主义的影响注重了对中介变量的研究，承认“意识现象的存在”，但他却仍然固守着行为主义的根本立场，试图从自变量(环境刺激)和因变量(行为反应)之间的关系上去阐明中介变量。以“行为的链素”去解释“内隐的意识”。在他所坚持的逻辑实证主义观点中，已掺入了操作主义的成分。
    (二)托尔曼的认知行为主义
    中介变量一词是由托尔曼正式引进心理学的，他是行为主义心理学中最接近意识认知研究的一个。早在1932年，他便感到华生的行为主义对认知的理解过于偏执。认为人并不是单纯对刺激作出反应，而是按照自己的信念和态度行事。心理学应既承认行为中的认知因素，又不妨碍它的客观性。于是他便着手建立了所谓客观目的的行为主义。
    对托尔曼的行为公式，B二(S．P．H．T．A)(行为是刺激S、生理内驱力P、遗传H、过去经验T和年龄A的函数)作一分析，很容易得出S--O--R这一结论。托尔曼明确表示，中介变量是不能直接观察到的，尽管它是引起一定反应的关键。但是可以把中介变量同可以观察到的周围事件和行为表现联系起来考察。可以根据外显事件和表现来推断。这样，托尔曼就试图从操作主义的意义上去解释中介变量，逻辑实证主义的理论与操作主义的意义被融为一体。波林对此有一段十分中肯的评价：“托尔曼以更加老练的手法进行华生创始的工作。他借助操作的逻辑把主观的事件译成客观的事件。实际上，他在30年代早期就曾谈及操作的行为主义。如果主观的资料公之于众，你便常能化主观为客观了，因为你可以诉诸客观化的操作，也就是观察的操作。”[11] 
    逻辑实证主义关于意义和证实的研究经历了从意义的原子论和分子论转向整体论的过程。这一点对托尔曼的研究也不无启发，尽管他的整体研究主要来自格式塔心理学的影响。事实上，托尔曼的体系已表现出了心理学中的整合倾向，他是一个开放性的心理学家。尽管他始终坚持着行为主义的立场，但也接受了格式塔的整体说和勒温的场论，同时又接受了逻辑实证主义和操作主义。
    赫尔和托尔曼向意识的妥协是认知心理学兴起的先声。在50年代赫尔和托尔曼相继去世的时候，逻辑实证主义也渐趋衰落，由后起的批判理性主义和历史主义学派取而代之。虽然逻辑实证主义重视了对科学的逻辑结构的研究，但却忽视了科学本身的生长和发展，忽视了科学研究中的人的因素和心理的意义，这正是库恩和波普尔取代逻辑实证主义的理由，也是认知心理学取代行为主义的原因。
  
    五、总结——实证主义与心理学的历史意义
    如果就经验主义传统和客观机械哲学来论实证主义，它确实与心理学有着密切的关系，
科学心理学便是在这种实证气氛中诞生的。实证主义反对形而上学，有助于心理学摆脱它的哲学母体，实证主义强调观察和实验，影响了心理学家们的科学观。从冯特以来的学院派心理学家，尤其是实验心理学家，无不受这种科学观酌影响，他们都致力于心理学的科学化，致力于建设心理学成为一种类似于物理和化学的规范科学。不管是在冯特时期还是在冯特以后的时代，也不管心理学家们的头脑中已掺人了其它什么主义和思想，在把心理学建设成为纯科学的期望中仍不可避免地存留着实证主义的成分。
就实证主义对心理学的影响作上述历史的分析，可以进一步作总结性的论述：
    1．实证主义与心理学中的原子主义
    “凡是以为经验或行为可以分析而为几种简单元素的心理学都称原子心理学。”①构造派与行为主义虽然貌似水火不容，但却有一个共同的哲学基础，那就是实证主义。它们共受实证主义影响的表现之一，就是心理学的原子主义。构造派把人的经验的元素分解为感觉、意象和激情状态；行为主义则把行为的元素分解为刺激、反应和身体的部分运动。这里固然有主客观之别，但都在坚持原子心理学。就实证主义的两个方面而言，构造派的主观心理学更多地接受了实证精神中的经验主义，而行为主义则更多的接受了客观机械主义。
    固然不能全部否认原子主义的作用和意义，因为它们是心理学研究中非常必要的一部分，不管是经验还是行为，确实都需要深入细致的分析。但它们过于偏执，共有的实证哲学基础，最终却成了格式塔心理学趋向现象学和主张整体说的口实。原子分析中多用物理和化学的方法，难免有损人的主体作用，忽略研究过程中的心理意义，这是实证主义带给心理学的弊端之一。
    2．实证主义与心理学的科学观
    如前所述，科学心理学是在实证主义的气氛中诞生的，或者说实证主义的影响有助于心理学摆脱传统的哲学思辨而独立。实证主义给予心理学一种科学观，心理学的独立就是向科学的努力。冯特新心理学的最显著特征是它的实验，而早期的心理学实验确实大部分落人了实证主义的范畴，以可观察、可实证为准则。如韦伯的肤觉研究、费希纳的重量比较、冯特的反应时测量等等。(但是应该指出，普金耶和海林等人的研究却是属于现象学的)冯特认为实验不能应用于高级心理过程的研究，从中也可显示出他的实证主义态度。
    由实证主义所介入的这种科学观，在行为主义的反叛中得到了更极端的表现：把心理学建设为一种纯自然科学，舍弃主观，追求完全客观的描述。行为主义主导美国心理学研究达50年之久，许多重要的研究成果，特别是实验心理学中的研究成果，都是在这种科学观的指导下取得的。然而，只是积累了一些资料，心理学还远未及铁钦纳和华生所期望的科学境界，而实证主义却衰落了。这种科学观也一再受到动摇，西方心理学重又在主观和客观，现象学和实证主义之间摇摆。
    3．实证主义与现象学
    如果把实证主义与现象学作一比较，它为心理学所提供的科学观则更加明显。现象学的方法论和世界观在本世纪初由胡塞尔介人心理学，助长了布伦塔诺与冯特的对立，刺激了符兹堡学派的研究，引起了格式塔整体观的革命，并最终导致心理学中“第三势力”的崛起。它为心理学所定下的规范是：理性的、解释的、整体的、主观的、社会科学的、并带有一种詹姆士所谓的“软心肠”；相比较而言，实证主义的科学观则是：经验的、描述的、原子分析的、客观的、自然科学的、并符合詹姆士的“硬心肠”。这两种哲学主流的影响，导致心理学中的“两个文化”：受现象学影响者多倾向于纯心  理的研究，他们虽不排斥实验，但反对把心理物理化，强调实验中的主观意义，强调人性、价值等问题。最突出的表现便是当代人本主义心理学的崛起。受实证主义影响者则多倡导客观的实验研究，贬低研究对象的主观意义，试图以纯科学的方法达到对人的行为进行预测和控制，最终形成了“客观心理学”阵营。这似乎是当代西方心理学发展中的两个庞大支流，虽然已有更多的心理学家处于两者之间，持一种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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